这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，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，睁眼瞧着旁边那熟悉的轮廓，心里头还是会咯噔一下。

今天白天，我又没好好跟他说话。

其实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洗衣机的水管有点松，漏水洇湿了墙角一小块。

他蹲在那儿捣鼓，我站在旁边，嘴比脑子快，一句“怎么这点事都弄不好”就出去了。

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重了，可也收不回来。

他没吭声，就低着头继续拧他的螺丝。那个沉默的背影，比吵一架还让人难受。

我认识他那会儿，他不是这样的。

他爱说爱笑，眼睛里亮亮的，好像对什么都好奇。

现在呢，他眉头总是不自觉皱着，话越来越少，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应付工作，还有家里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。

我也一样。

我们好像两辆加满了油却只顾着往前冲的车，把最好的耐心和热情都留给了外面，回到家，油箱就见了底，只剩下一点不耐烦的尾气，喷在对方脸上。

什么是善待呢。

以前我以为是买贵重的礼物，是计划一次长途旅行。现在觉得，可能就是把那最后一点油，省下来，加在对方那里。

是看到他皱眉的时候，不追问“你又怎么了”，而是递过去一杯温水。

是在他想说话的时候，能把手里刷视频的抖音暂停，哪怕只是五分钟。

是意见不合时，能先把自己那套道理咽下去，试着站在他那一边想想。

是承认自己也会累，也会错，也需要对方拉一把，而不是永远梗着脖子，假装自己一个人能扛下所有。

这不容易。

真的，太难了。脾气上来的时候，那点火气就像野草，蹭蹭地往外冒，控制不住。

尤其是对着最亲近的人，总觉得他该懂，他该让，他该无条件地接纳你的一切坏情绪。

可凭什么呢？

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，会累，会委屈，也需要那么一点温柔的对待。

将心比心，我那些没由来的火气，落在他身上，也是实实在在的重量。

所以我现在常提醒自己，慢一点。

话出口前，在心里先过一遍。脸色沉下来前，先做个深呼吸。

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，就是些笨办法。

可日子不就是这些笨办法一天天垒起来的么。

两个人搭伙过日子，不是比赛谁更有道理，谁更厉害，而是像两棵依偎着长的树，根系在看不见的泥土下悄悄缠在一起，你让我一点空间，我帮你挡一点风雨，慢慢地，也就都立住了。

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，心里那点白天的懊恼，慢慢化开了。

明天吧，明天早点起，给他煎个蛋，把牛奶热好。

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
但我想，日子这么长，善待这两个字，大概就藏在这些煎蛋和热牛奶里，

藏在我以后，想说话时，能先停一下的沉默里。